遗弃

简介

西北山村的黄昏总裹着灰黄的雾气，父亲在老宅门口抽烟，烟灰落进砖缝里，像某种无声的标记。儿子阿强蹲在门槛上剥玉米，指节被掰出裂纹，却始终没敢碰父亲递来的搪瓷缸。那缸底积着去年冬天的雪，如今化成暗褐色的水，倒映出父亲眼角的皱纹和儿子眉间的愁绪。村支书说这宅子要拆，阿强却盯着墙根处半埋的铁皮盒，盒盖上锈迹斑斑的“1978”字样像块结痂的伤疤。 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病历单，成了父子间横亘的铁门。阿强记得她咳血时攥着他的手，指甲掐进掌纹里，却始终没说那盒药为何要藏在墙缝。父亲把铁皮盒埋进菜园，种上苦瓜，叶蔓疯长时总在黄昏偷偷翻土。阿强蹲在田埂上数蚂蚁，直到某天发现父亲的烟锅里沾着苦杏仁味，才明白母亲临终前未说完的话，早已在地下腐烂成灰。 村里的老槐树年年结籽，今年却落满铁锈色的碎屑。阿强攥着拆迁通知书在树下坐了三天，直到工头用铁锹挑起墙皮，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药瓶标签。他突然想起母亲总说“药是苦的，人是甜的”，可那些药瓶里装的究竟是苦药还是甜糖？父亲在泥泞里翻出铁皮盒时，手背的青筋像老树根般凸起，盒内药片早已发脆，却仍带着当年医院消毒水的气味。 拆迁队的推土机碾过老宅门槛那夜，阿强在废墟里挖出半块刻着“刘”字的青砖。砖缝里嵌着母亲的银镯子，内侧刻着“阿强”二字，却在岁月里模糊成两道浅痕。他忽然想起童年时总在砖缝里寻找母亲的头发，如今那些发丝早已化作尘土，混着药片碎屑在风里飘散。父亲站在断墙边抽完最后一锅旱烟，烟圈升到半空就散成灰，像极了他们终究没能说出口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