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性而别

简介

《因性而别》 黄土高原的秋日里，老槐树的叶子落得急，村口的碾盘上总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。李婆头把孙女小翠的嫁妆抬到村头，木箱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，她望着远处山梁上飘着的白幡，喉咙发紧。小翠十六岁，却要嫁到三十里外的镇上，这是村里头一回让姑娘去外乡过日子。老屋檐下挂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旗子，把人的心事都卷进尘土里。 小翠的爹在矿上摔断了腿，家里地里的活计全压在娘身上。她娘在灶台前熬了整夜的药，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总在夜里格外清晰。小翠蹲在门槛上剥豆角，手指被露水泡得发白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。她偷偷在课本空白处画男人的胡子，又在窗棂上刻下女人的发髻，这些细碎的痕迹被灶火熏得发黄。村里人说她是不安分的，可她心里清楚，自己和那些扎着红头绳的姑娘们，骨子里是不一样的。 镇上的中学来了个新老师，姓周，戴眼镜，总在黄昏时分站在操场边看云。小翠第一次见到他，是在放牛归来的路上。他递来的半块馍馍沾着槐花蜜，甜味渗进她粗粝的喉咙。后来才知道，周老师是城里来的，带着女儿住进村里的老宅。他女儿和小翠同岁，却总穿着不合身的西装，说话带着城里人的腔调。两个女孩在晒谷场偷偷比着谁的指甲更干净，谁的头发更顺溜，像两株倔强的野草，在规矩的缝隙里生长。 矿上事故的夜晚，小翠的爹被抬进急救车时，周老师正带着女儿在村口等她。救护车碾过晒谷场的碎石，碾碎了满地的月光。小翠看着周老师女儿苍白的脸，突然明白有些事不是靠说教能讲明白的。她娘在灶台前摔碎了搪瓷盆，碎瓷片扎进掌心，血珠滴在未煮开的粥里。而小翠攥着那半块馍馍的碎屑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和周老师女儿的差别，不过是山这边和山那边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