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车口罩

简介

秦岭深处的小镇在冬夜锁了门，街灯昏黄如锈。老周开着三轮车碾过结冰的路面，车斗里堆着整箱口罩，铝塑包装在寒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这是他第五次往返县城与山区，车轮碾过积雪时总像碾过某种沉重的隐喻。 车灯劈开雾霭，他看见路标上“封城”二字被雪水洇得模糊。后座蜷着个穿褪色棉衣的姑娘，怀里抱着半袋土豆，口罩带子从她指缝间垂落。老周记得三天前在防疫站，这姑娘的爹被拦下时，她攥着父亲衣角哭得抽搐。此刻她正用冻红的手指解开口罩，露出被口罩压出深痕的下巴。 疫情让山道成了生死线，老周的车轮碾碎了无数个黎明。他载过给隔离区送饭的护士，接过志愿者递来的热水袋，也碰见过攥着皱巴巴钞票求他捎带药品的老汉。车斗里的口罩像座沉默的山，压着他的脊梁，也压着所有人的呼吸。某夜暴雨冲垮了盘山公路，他被迫在半山腰临时停靠，发现姑娘的棉衣早已被雨水浸透，却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进他怀里。 当防疫人员举着喇叭驱赶车辆时，老周的车斗突然散落一地。那些口罩被风卷着飘向山涧，像雪片般消失在黑暗里。姑娘蹲下身捡拾，指尖沾着泥浆和碎纸，忽然抬头说：“你爹说这口罩是给娃娃们的。”老周望着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，想起自己女儿在县城医院做志愿者，口罩带子勒出的红痕比她更深。山风掠过车顶，卷起半透明的塑料袋，如同某种无声的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