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过好日子

简介

老李头在田埂上抽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他盯着远处晒谷场的石碾子发呆。三亩薄田养着六个娃，鸡窝里挤着两代人，老李头的脊梁早被锄头磨出沟壑，却仍要扛着扁担往县城赶集。二小子在城里打工摔断了腿，三闺女偷偷嫁了人，老四蹲在灶台边啃咸菜，这些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像记着灶膛里柴火的温度。 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狗咬了老李头的孙子，他攥着铁锹去追，却撞见自家媳妇在后院剁猪头。案板上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，媳妇的刀法狠利，像她年轻时在纺织厂抡纺锤。老李头知道这狗是王寡妇养的，也知道媳妇心里积着多年的怨气，可那晚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到裤脚上烧出个洞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，老李头把存折藏进炕洞。存折里躺着儿子寄回的八百块钱，够给孙子买双新棉鞋。可他看见媳妇在灶台边磨镰刀，刀刃映着火光闪得刺眼。二十年前媳妇跟着他逃荒到这山村，如今却要把日子过成苦瓜味。他摸着炕头上的裂缝，想起儿子说城里人过日子像算盘珠子，一粒粒数着，他却觉得日子是黏在裤腿上的泥巴，越擦越脏。 村支书来催缴公粮时，老李头正蹲在井台边洗萝卜。井水冻得刺骨，萝卜缨子上的霜花在日头下泛着银光。支书说今年要修水库，得把地都腾出来。老李头把萝卜往筐里一丢，筐底还躺着几颗干瘪的玉米，那是给瘫痪的老娘熬粥的。他望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皮裂开的纹路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