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托与鸟儿们

简介

老提托总爱蹲在村头老槐树下，看一群灰扑扑的麻雀在枝桠间蹦跶。他养了三十年鸟，笼子挂在屋檐下晃荡，却始终养不活一只。村人说他疯了，城里人说他浪漫，只有他媳妇王翠兰天天往他屋里扔咸菜疙瘩。老提托不争辩，只在清晨五点把笼子擦得锃亮，像给女儿擦眼镜似的。 村东头的赵铁柱突然带着猎枪闯进院子，说要抓走笼子里的鸟。老提托把脸埋进围裙里，手指头掰着算盘珠子数：去年收成不好，儿子在城里打工摔断了腿，闺女嫁到山那边，连个电话都断了。赵铁柱晃着猎枪，枪管上还沾着去年冬天的雪。老提托突然笑了，说鸟儿们怕枪声，得等它们自己飞走。 夜里老提托把笼子搬到井台边，月光泡在铁皮桶里泛着白。他忽然发现麻雀翅膀上沾着细碎的冰晶，像撒了把盐。村长来劝他，说护鸟队要查户口，他摸出个旧笔记本，泛黄纸页上记着每只鸟的习性：红嘴蓝鹊爱在雨天唱歌，斑鸠打架时总把羽毛弄成乱麻。村长盯着那些字，突然说这本子比他家的族谱还厚。 暴雨夜，老提托把最后一只鸟放飞。灰雀扑棱棱飞上屋脊，翅膀剪开雨帘时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。王翠兰举着油灯追出来，灯罩上趴着只黑蛾子。老提托把油灯往泥地里一插，火苗舔着水洼，映出他身后站着的赵铁柱，猎枪上缠着红布条。村长踩着水坑过来，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，说城里人要拍纪录片，得先给鸟儿们喂点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