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少归来第2部

简介

乾少推开村口老槐树时，麦浪正裹着热浪扑向他的脊背。二十年未见的煤渣路泛着青灰，脚底碾碎的干草碎屑像极了当年父亲被拖走时扬起的尘土。他攥着泛黄的火车票在村道上踱步，远处晒谷场的铁皮棚顶下，妹妹正用竹竿挑起晾晒的玉米，金黄颗粒簌簌坠落的声响，恍若旧日里父亲咳出的血沫。 村长递来的纸条上写着"重修祖宅"，字迹被雨水洇成墨团。乾少望着祠堂门楣上斑驳的"忠孝传家"匾额，忽然记起七岁那年偷吃供桌上的供品，被父亲用烟袋锅子敲碎的牙。此刻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老宅门前，却比当年更像一具被岁月抽空脊梁的木偶。妹妹递来的搪瓷缸里泡着野菊花，苦涩的香气漫过他鼻尖，恍惚间听见父亲沙哑的嗓音在唤他回家。 煤渣堆里埋着二十年前的账本，泛黄纸页间夹着半张烧焦的全家福。乾少的手指抚过父亲年轻时的面容，突然发现照片背面写着"丙辰年冬，乾少离家"。他甩开裤腿上的泥浆，却抖落出更多往事——母亲临终前攥着的皱巴巴车票，妹妹偷偷藏起的学费单，还有那年暴雨夜被冲垮的砖窑。如今村口新修的水泥厂吞吐着钢铁巨兽，他站在生锈的铁门前，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比父亲当年更长。 暗流涌动的家族秘辛在煤渣堆下翻涌。乾少发现父亲留下的账本里，藏着与县化工厂的暗账，那些用红墨水圈出的数字，像血痂般结在泛黄的纸页上。妹妹的婚约被村长悄悄改写，她脖颈上的银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当水泥厂的探照灯刺破夜空，乾少终于看清父亲临终前攥着的，是半截被水泥渍浸透的铁锹。他攥着这截铁锹站在废弃的砖窑前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，是二十年前那个被父亲呵斥的少年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