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狗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冬夜，灶台边蹲着一只黄狗。它毛色灰暗，眼神却亮得刺人，总在黄昏时分往村口张望。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烟头明灭间，狗的尾巴在灰烬里扫出一道弧线。这狗是村里人送的，说是能看家护院，却总把骨头叼到孩子床头。孩子瘦得像根芦苇，总在夜里哭，狗便用湿润的鼻尖蹭他手心，仿佛能替他揉开梦里的泪。 老汉发现狗肚皮上长着暗红的痂，是被野狗咬过的。他摸着狗的脊背，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蜷在炕头，母亲把最后半块馍掰碎喂他。狗的呜咽声混着风雪灌进窗缝，孩子却在梦里喊着“妈妈”。老汉把狗赶出院子时，狗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长，像条断了线的风筝。后来他才知道，狗肚子里揣着三只崽，每只都比他当年更瘦。 春分那日，狗的崽子们在草垛下呜咽。老汉把最后一捆麦秸铺在土炕上，却听见狗突然冲进院子，喉咙里滚着低吼。村头的王瘸子带着几个孩子翻墙进来，说要拿狗崽换酒钱。狗龇着牙挡在门口，前爪刨地，后腿撑着，像株倔强的野草。老汉抄起铁锹，却在狗龇出的獠牙间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。那夜他把狗崽藏进地窖，自己却在柴房里守了整宿。 狗的死讯是秋分后传来的。老汉在地窖发现三只崽子，皮毛发亮，眼睛像黑曜石。他抱着它们去村口烧纸，纸灰落进沟渠时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呜咽。回头望去，狗的影子还在雪地上，尾巴扫过的地方，新芽正从冻土里钻出来。孩子后来在课本上写：“狗是会说话的，它把春天藏在了肚子里。”老汉把这话刻在柴房门框上，裂纹里渗着潮湿的晨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