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况愈下

简介

老李在工地搬砖时摔断了腿，工头把他的工资单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。这天夜里他盯着水泥地上的月光，突然觉得人生像被压弯的钢筋，越挣扎越扭曲。工地角落的铁皮棚里，他和哑巴老周挤在一张床上，老周的媳妇在城里开餐馆，每月寄来三百块钱，足够买两袋大米和半瓶碘酒。老李总怀疑这钱是偷来的，可他不敢问，因为老周的手指关节肿得像发酵的面团，指缝里常年沾着水泥灰。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让老李想起二十年前母亲临终时的气味。他摸着石膏固定的右腿，听见隔壁床的孕妇在哭喊，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，飘出婴儿的啼哭。这让他想起自己刚结婚时，妻子抱着襁褓在月光下跳舞，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骨头。工头说他腿伤会落下残疾，老李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突然觉得那些裂纹像极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——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尽头的泥潭里。 老周媳妇突然带着孩子回来，说餐馆要转让。老李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婴儿，想起自己和妻子的孩子在三年前车祸中死去，那年他还在给儿子买奥特曼玩具。他第一次对老周说"你媳妇是不是疯了"，老周却把剩下的半瓶碘酒塞进他手里。工地开始拖欠工资，老李发现老周偷偷把水泥袋藏在床底，每次工头来查岗就用铁锹挖出一袋袋钱。他想报警，却看见老周被工头抽了三鞭子，血珠顺着脊梁滑进工装裤的褶皱里。 暴雨夜，老李踩着泥水回家，发现老周在棚顶用铁丝吊着自己。闪电劈开天际时，他看见老周裤腿里露出半截水泥袋，像条垂死的蛇。老周说要给儿子买个玩具，老李突然想起自己那年攥着存折去玩具店，被妻子拦下时，她正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婴儿的胎发。此刻他握着铁锹，听见雨滴砸在棚顶的声音，和当年医院走廊的滴答声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