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雪

简介

腊月雪落在老屋瓦檐上，积了半尺厚。老周头裹着棉袍蹲在门槛边，看儿子把新买的年货一件件搬进屋，塑料袋在雪地里泛着脆亮的光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儿子还小，总爱踩着他的影子跑，雪地里踩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如今那孩子在城里当白领，西装革履，连春节也懒得回家，只托人捎来些进口巧克力。 女儿周丽丽从县城回来，拎着两袋面粉。她刚结束为期半年的实习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领口还沾着咖啡渍。母亲在厨房剁年糕，刀刃磕在案板上的声音像敲打梆子。女儿想说点什么，却听见父亲在骂街——隔壁王婶家的狗又啃了他家的白菜。她站在门框边，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雪夜里所有声响都像钝了的锯子。 腊月二十九，儿子带着女友回来。姑娘穿着貂皮大衣，睫毛上凝着霜，却笑得像刚出炉的糖葫芦。父亲盯着她手上的戒指，把半碗饺子推到一旁。女儿在阳台晾衣服，看见儿子偷偷往父亲口袋塞红包，又看见父亲把红包捏成团扔进火盆。雪粒子扑在玻璃上，融成蜿蜒的水痕，像某种无声的告白。 除夕夜，母亲在灶台前熬腊八粥，蒸汽熏得她眼睛发涩。女儿往火锅里撒一把枸杞，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，和父亲挤在炕头分食一盘饺子。此刻电视里正播放春晚，主持人念着"团圆"二字，她听见父亲在院子里跺脚，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。儿子和女友的影子在客厅晃动，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，把沉默切成细碎的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