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法副本

简介

天还没亮，老周就摸黑爬起来，把妻子的骨灰盒往床底拖了拖。他摸到盒子边缘的裂痕，像摸到自己溃烂的伤口。县城法院的判决书在炕头晾了三天，纸页泛黄发脆，却压得他脊梁生疼。这个冬天格外冷，连村口老槐树的枯枝都冻成了冰棱，倒映着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，像极了那张被复制了七次的身份证复印件。 镇上新开的复制厂把水泥地浇得发亮，机器轰鸣声比年兽还要吓人。老周的儿子在厂里当技工，总说这玩意儿能让人摆脱贫困。可当老周攥着新办的身份证去银行取钱时，柜员盯着他袖口的补丁说："您这指纹和档案照片不太对劲。"他这才惊觉，儿子偷偷把他的指纹录入了机器，用复制技术给他办了张"合法"的假身份证。妻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别让那东西碰你"，如今却像被钉在了铁皮柜里。 法院判了老周三年有期徒刑，罪名是伪造身份。可他分明是被"合法"复制的，就像被暴雨冲刷过的麦苗，明明是活的，却被人说成是杂草。儿子在铁窗里给父亲写信，信纸洇着墨水，说复制厂的老板是县领导的亲戚，能给乡亲们安排"体面生活"。老周攥着信在雪地里走了三里地，鞋底的冰碴子扎进脚心，他忽然想起妻子生前最爱吃的冻梨，那滋味比牢饭更苦。 复制技术在县城蔓延得比野草还快。有人用它改写户籍，有人用它骗取保险，连村头王寡妇都用复制的身份证领了养老金。老周的案子成了全县的警示牌，可他总觉着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，和自己脸上裂开的纹路越来越像。当他在监狱里看见儿子用复制技术给自己办了假释手续时，突然明白这世界早把人变成了零件，连灵魂都要按规格出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