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里的灯塔

简介

大山深处的崖壁上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灯塔，三十年来守塔人老周与它相依为命。村口石板路被苔藓覆盖，山风像老牛的喘息，总在黄昏时分裹挟着煤油灯的焦味。他儿子在县城当教师，每年清明回来看一眼塔顶的铜铃，便匆匆离去。塔内昏暗的油灯与山外的霓虹灯形成奇异的对照，老周总说这光是给迷途的羔羊看的，却照不出自己心里的雾。 女教师林雪来送教时，灯塔成了她观察山村的坐标。她常在傍晚爬上崖壁，看老周用布满老茧的手擦拭玻璃罩，动作像在抚摸婴儿的脸。村长说这灯塔是旧时代的遗物，林雪却固执地留下一叠泛黄的航海日志。老周沉默着递给她，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野菊，说是当年修塔时捡的。两人在塔顶的木屋聊起山外的世界，林雪的粉笔灰落在老周的旧棉衣上，像一场细雪。 暴雨夜，山洪冲毁了通往外界的石桥。林雪被困在村小学，老周背着她穿过塌方的山道。泥浆漫过腰间时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自己也是这样背着病重的娘亲翻越山梁。此刻塔顶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，照见他脖颈处的旧伤疤，像条盘踞的蜈蚣。山民们说这是神灵显灵，老周却盯着林雪湿透的鞋袜，想起儿子离家时摔碎的搪瓷缸。 当林雪发现老周偷偷用塔灯信号向山外传递求救信息，山民们开始议论纷纷。有人觉得这是糟蹋祖宗留下的物件，有人却说这光该照进新时代。老周在塔顶的雾气里点燃最后一支煤油，火苗舔舐着生锈的铜壁，映出他眼角的皱纹。林雪把新买的太阳能灯泡放在石台上，金属外壳映着晨曦，像块未化的冰。山风依旧，却再不是老牛的喘息，而是裹挟着某种即将融化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