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船而去

简介

河岸的芦苇在暮色里低垂，船娘的木桨划开水面，涟漪一圈圈荡碎倒映的晚霞。老船工李三爷蹲在船头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像是他这些年心里攒着的那些事。他教徒弟阿亮撑船，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对岸的灯塔发呆，那座铁锈斑斑的塔影，恍惚间总与他年轻时离乡的场景重叠。 阿亮是被母亲丢在码头长大的，单薄的肩膀压着竹篙，却总在涨潮时被浪头打翻。李三爷瞧着这孩子，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狼狈。船舱里堆着陈年旧物，祖传的铜铃在潮湿里生了绿锈，铃舌却仍挂着那年他送妻儿远行时系上的红绸。如今阿亮执意要乘船去北边，说想看看海，李三爷却攥着船舵不放，仿佛攥着最后一丝不肯松开的旧时光。 暴雨夜的河道成了迷宫，阿亮在桅杆下蜷成一团，听着老船工沙哑的哼唱。那些曲调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，关于父亲临终前攥着船票的手，关于母亲临别时塞进他衣兜的半块银元，关于码头上那些永远走不出去的魂灵。船头的铜铃突然发出清响，惊起岸边芦苇丛里的白鹭，阿亮这才发现李三爷的皱纹里渗着咸涩，原来他早把眼泪都酿成了盐。 当晨光穿透雾霭，船却搁浅在芦苇深处。阿亮望着水面上漂浮的铜铃，突然明白这船早不是用来渡人的，而是载着记忆漂向远方的容器。李三爷将红绸系在桅杆，任其被风卷走，那抹猩红竟与天际的朝霞融为一体。后来人们说，每逢落雨时节，总能在河面看见两道模糊的剪影，一老一少，撑着破旧的竹篙，朝着同一个方向沉默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