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信人间有白头

简介

老吴头和翠娥在村口槐树下结了婚。那年他四十，她二十，红绸系在槐树上时，村里人说这桩亲事像棵歪脖树，根扎不稳。可两人在黄土地里种了半辈子麦子，倒把日子过成了顺当的田垄。翠娥总说他爱看云，说他把云看成会说话的牲口，老吴头却爱在黄昏时数着麻雀归巢，数到第七只便要往灶膛里添柴。他们没穿过城里，却把日子过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。 老吴头得了重病，白头发像雪片似的往下掉。翠娥把药碗捂在胸口，说这病是种在骨缝里的，药汤苦得能尝出地瓜干的涩味。村医说要进城治，翠娥却攥着皱巴巴的存折，把儿子留在镇上当会计。她夜里总去老吴头的炕头，用布帕子擦他额头的汗，说这汗珠子是金子打的，擦了能换钱。可老吴头总在梦里喊她名字，喊得像田埂上被风吹散的麦粒。 镇上的货郎车碾过青石板，翠娥在车前拦住，说要买三斤白糖。货郎说这糖是给城里人吃的，她却说甜味能留住人。老吴头的病一天天重，却总在翠娥说“再熬些日子”时，突然能说出几句旧话。他记得他们第一次在槐树下相遇，记得她扎着红头绳割麦子，记得她把最后一块馍掰成两半，自己吃半块，把半块藏在草垛里等他回来。 翠娥把老吴头的病床搬到院中，说这样能看透天。她开始学着用牛粪火熬药，说这火是老吴头当年烧的，有股子土腥味。镇上人说她疯了，可她盯着老吴头的白发，说这些发丝是月光织的，得用晨露来洗。某个秋夜，老吴头突然清醒，说要去看那年他许下的愿。翠娥便带着他走遍村里的沟渠，说每道水纹里都藏着未说完的话。最后他们坐在老槐树下，树影斑驳如旧时的婚书，风过时，满地都是银亮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