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接那个大单

简介

老张头在城郊开了二十年的修车铺，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年轮里嵌着机油渍。他总把零件码得齐整，连螺丝刀都按颜色分匣，这习惯从儿子小满上小学就养成了。那天暴雨突至，手机在工具箱里震动三下，他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，手指悬在挂断键上，雨滴顺着瓦檐砸进搪瓷盆，溅起的水花像极了二十年前砸在玻璃上的飞虫。 客户是外企驻华代表，说要给修车铺下个百万订单。老张头摸着额头的皱纹，想起儿子被大学退学那阵，自己攥着皱巴巴的存折在雨里站了整宿。此刻手机屏幕亮着，他看见对方发来照片：三辆崭新的越野车停在铺子门口，车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漆。这单若接下，儿子就能有份体面工作，可账本上那笔未结的债，像块烧红的铁扎在心头。 修车铺的铁皮棚顶在风里吱呀作响，老张头把零件盒往身后推了推。他记得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儿子攥着录取通知书跑出家门，说要去省城打工。如今儿子西装革履地回来，却把父亲的旧皮箱扔在仓库角落。手机再次震动，外企代表说能再加三成利润，老张头望着墙角的铁皮盒，里面躺着儿子寄来的汇款单，金额比这单还多。 深夜，老张头用砂纸打磨着车架，金属碎屑落进搪瓷盆里。他忽然想起当年给儿子买自行车，车铃铛被摔碎时发出的声响，和此刻手机震动的频率竟有几分相似。晨光爬上窗棂时，他把手机扔进废品箱，铁皮盒里的汇款单被压成薄片，像片枯叶飘落在修车铺的水泥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