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雪

简介

暴雪压城那日，老李头在村口老槐树下支起炭盆。他裹着棉被蹲在那儿，看雪粒子像碎玻璃似的往脖颈里钻。村长说这雪要下三天三夜，他却觉得雪下得不够狠，连狗都懒得吠了。夜里他摸黑往家走，踩着雪堆里冻硬的野菜，忽然听见风里传来铁锹刮地的声响，回头看见张寡妇正往自家门槛上泼热水，水珠在雪地里烫出星星点点的坑。 村里的男人全被雪封在屋里，老李头和张寡妇成了唯一出门的。他们互相照应着，给被困的牲畜添草料，替没灶火的邻居送柴火。老李头发现张寡妇的棉裤腿里藏着半截铁锹，她却说那是给儿子留的。雪夜里两人说不清是帮衬还是算计，直到老李头在雪堆里翻出张寡妇儿子的遗物——个生锈的铁皮盒，里面装着全家人的合影和一张未寄出的信。 第二天雪停了，但寒气像蛇一样钻进骨头缝。老李头把最后半袋玉米分给张寡妇，自己啃着冻硬的红薯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饥荒时，自己也是这样把粮票塞进邻居的衣兜。雪地上有人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，像被风撕碎的纸条。他看见张寡妇往铁锹上绑棉布，忽然明白这铁锹不是工具，是她和儿子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的坎。 第三天村里来了人，说要开冻土抢修公路。老李头和张寡妇被临时抽调去挖雪。铁锹在冻土上划出火星，他们沉默着把雪块堆成小山。老李头发现张寡妇的铁锹总比自己多划出三寸，问她才知那是她儿子生前最爱用的。挖到傍晚，雪停了，天边泛起青灰色。老李头望着远处的山脊线，忽然觉得那道线像极了儿子临终时吐出的最后半句话。